《借水》
诗/李潘超华
飞机航行一个半小时后，推着
餐车的空姐逐个问询
旅客要什么饮料，她问
“先生…”我要了一杯雪碧。
她提起1.5 升的绿色雪碧大瓶子
倒了满满一大杯，递给我。这杯雪碧
是大瓶子还剩 40% 左右时的
顶部的那部分汽水——它躲过了
前面几排的杯子，来到我的面前。
并不多，它们，只有 200 来毫升吧
在这个纸杯里摇晃着，1 万米高空上
一小泓清澈的湖水。我分成
三小口喝完，空空的水杯像一只
沉默的眼睛在思索着，等待机乘人员
的回收——它知道自己会去哪里，
这是它制造出来时
用了可回收材料就决定的。
除了这杯水，我还借过很多东西
比如钱，比如书，比如
你在生命里的大部分时间
你借给我之前是一位豆蔻年华的少女
我还给你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妪
除了这杯水，我还耗尽过很多东西
比如钱，比如书，比如
我从宇宙里借来的这具躯体
还有几十年的时间
它在借给我之前
刚好是这个宇宙还剩 40% 的生命时
顶部的那部分时间。它安装到了
我的身上，然后又拿回去
我知道我会去哪里——我作为我
的意义完全结束后，我会继续
扛着这伟大又无意义的使命
在这个寂寥冷清的宇宙里
毅然前行。
2023.10.23 出差旅途中，晋州上空
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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