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笼先知

铁笼先知

三个月前,我失业了。在开始的那段日子,我感到无比的失落、空虚,每天
只在大街上闲逛。我没有去寻找新工作,并非我变得懒惰或愤世嫉俗了,而是因
为我喜欢上了这种生活。自那以来,我可以看到很多以前看不到的东西。在我的
眼里,街上的人们开始变得一个样儿,走在人群中,我就像是一条欲望河流里挣
扎的鱼。

就是在某一天的中午时分,炎热无比,我仍然在解放街上没个目的地走呀走,
直到我看到街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两米长宽的铁笼子。我凑近一看,里面坐着
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儿,竟然正裂着嘴巴笑着。街上的人依然是各走各的路,视若
无睹。

我好生奇怪,便上前问道:「你怎么就被关在这么一个笼子里呀?是不是有
什么冤情?」

那老头子原先是眯着眼睛的,听我这么一问,呵呵一笑,轻蔑地反问道:
「我是在笼子里吗?」

嘿!真是一个奇怪的老人,我只当他是胡言乱语,还是想要帮这个可怜的老
头子一把。但看了看周围,即使这个古怪的老头子在和我说话,竟然还是没有人
理睬,该干什么的还是在干什么,就剩我这个没个地儿要去的闲人在这铁笼子旁
边傻站着。

说要帮他吧,实话讲我也打不开这笼子,但这老头儿也挺奇怪,莫非他还真
不把自己被关在里面当回事?

正思忖着,那老头子却大笑起来,款款说道:「在这慷慨的阳光耀照之下,
哪个人不是都有这么活着,有谁一分钟便多上一秒?要说厄运人人都有这个时候,
说到死的时候有哪个难逃脱那么一轮劫难?你想这空气,万物共有,可曾少我一
份?我若死去,能比你离世少得几分旁人悲痛?我身体虽然老迈,经常有所疼痛,
但因为我知道唯死亡无法改变,痛楚并不强于肤痒,要笑便笑,那像你:为了表
现自己的能力,明明知道做不到的事情,总要用短暂的生命做一轮可笑的碰撞试
验。我站在这里,就比你得少了几分自由?你虽然站在另一边,就没有铁条约束
住?」

这老者虽然听起来满口的奇谈怪论,我却着了迷,竟觉得他所说的和并不差
过孔圣人的教训,于是便双拳一抱拜道:「那请问我若不是身处铁笼外,又如何
走出?」

老者再笑道:「你在那处,纵然征战万里疆土,毁家灭国,也只能做得了一
个朝代的国王。不如你过来,宇宙古今前后,你不能统治,也不受奴役。」

那白发而浑身发臭的老头子轻轻一推铁笼门便开了,原来铁笼没有上锁。我
受了这先知的邀请,但欣然上前,进入了铁笼子的里面。

自此以后,我便每日和他坐在铁笼子里面曝晒日光,高歌长啸。过往路人终
于也不再不理睬,每次经过的时候,便都厌恶地诅咒我们:「疯子!嘿,瞧这疯
子!」

注:
这个寓言式小故事是向纪伯伦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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