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超华的那一天

解剖超华的那一天
文/李杨白梦

解剖超华的那一天,他生前的仅有的几个好友都来了。来得很齐,很容易,因为他并没有几个朋友。
第二个来到的是王众英。他来之前,侨英已经到了。众英从六楼的电梯出来,侨英已经坐在医院手术室外面等待的塑料椅子上,玩着手机。侨英昨天从海南过来,他是最远路的,却是最早到的。众英有点惊异,他没有想到侨英会来,更想不到侨英会第一个到来。侨英向众英挥手招呼,“在这里坐,有空位啊。”
众英走过来,坐在侨英右边,问:“你个靓仔,没想到你会来。”
侨英尴尬地笑了笑,放下手机, 回答道,“确实,要是平时,我还是有假期还是回电白。”他停顿了下,转为有点严肃地说,“不过,我确实是专程为了超华来的。”他又停了一停。
“超华说想见我,他决定自己做生意了,他觉得我可 以帮他。我来之前,我和他确实打了几通电话,我没想到,他的生意会考虑到需要我参与,那部分的工作,还是非我 不可。我没有想到,他那么了解我。”
众英问,“什么生意?”
侨英说,“他给我安排了住宿,是靠近我们要办公的地方,一上来就可以开工。他包了我的车票。我说我单位那份工作不好辞掉,我还有三个月的工资押在那里,等回款时才能拿到。”
众英问,“三个月,这么多?”
侨英说,“超华给我打了两万块钱,他说,我一定要你快点来,耽误不了,这笔钱不是特别多,顶上你缺的这笔 钱的周转资金,你来了,工资正常发,这不是预支工资。”
众英说,“这么有钱啊没想到。”
侨英说,“他知道我的难处,但又知道不能触碰我的软肋。他很小心。我收得也是心安理得,因为他和我介绍之后,我知道我可以帮他的生意很多。”
众英问,“什么生意?”
侨英说,“他现在在手术室里,医院通知我们如果想看他比较体面的遗容,最好是今天到。我早上六点就从宾馆出发了。”
众英问,“超华是什么时候推进去的?”
侨英说,“我也不好说这个生意具体要做哪些事,总之是正规的事业。他给我培训过了,我也提前尝试过工作了。没想到啊。”
众英问,“端午节你有回家吗?”
侨英说,“回了,呆了五天。”
众英问,“你们公司不是说不好请假?”
侨英说,“项目欠的钱一时回不了,现在停工,让业主急一段时间。合同对我们有利的。”
众英问,“项目怎么回不了款?预售卖不够房子吗?”
侨英说,“卖了,老板拿去填别的项目的坑了。”他拿起手机,展示屏幕里的足球比分,说,“没想到梅西这老子还有油,两个助攻一个点球。”
众英说,“球王。”
侨英说,“超华确实死得很蹊跷,我第一次碰到需要解剖来找死因的。”
众英说,“他是碰到什么事情了?”
侨英说,“看不出是自杀,也没有证据是谋害。”
众英说,“猝死啊。”
侨英说,“是的话就不用解剖了,是警察要求解剖的。超华可能犯了案。上千万的 事吧。”
众英问,“什么事?”
侨英说,“警察没有和我说。”
众英说,“我以为你都要和他做生意了,什么都知道。”
侨英说,“他是月初才打电话和我聊 生意,每天聊。”
众英说,“ 为什么他突然要拉你做生意?”
侨英说,“可能是看我靓仔吧,哈哈。不过,也没有敢在你面前称靓仔,你几十年都是童颜。可能他是要找很靓仔但不能比他靓仔的人。”
众英说,“我下午就要回去了。晚上还要和公司聚餐。”
侨英说,“没事,你来就是一股心意。”
众英说,“说得好像吃酒一样。不过确实我过来,是觉得他是我的朋友,而且他几天前微信发过信息给我,说,国庆节要是约我,最好见面,他到时刚好去东莞出差。我以为他需要我招待他,我觉得也没问题,就答应了。国庆节还有好几个月,他就走了,因为是没有很久之前的事,他可能是想约我来看他最后一面的。没想到他这个人突然就没了。他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安排。”
侨英说,“他离婚时就把孩子给女方带了。这个影响不大。”
“啊?”众英问,“他什么时候离的婚?”
侨英说,“三年了。”
众英说,“啊……不过,这种事他也不会主动地通知每个人。他死掉是不是和这个有关呢?”
侨英说,“他两年前已经走出来了。不然也不会开始去做生意。”
众英说,“没想到啊。”
这时他们看到电梯门开了之后走出来的是旗英。旗英穿着西装,很正式。
众英问,“怎么你也来了?超华和你提前约过?你怎么知道这里?”
旗英说,“燕英打电话和我说的,我就直接过来了。燕英还没到啊?”
众英说,“真是和吃酒一样,要在这个场合来一圈人。做兄弟的,也认他是兄弟,放假回来,集中去扫下墓肯定可以,为什么一定要这个时候来?”
旗英坐在侨英的对面的座椅上,跷起二郎腿,说,“有意思,这个死仔。也是,已经死了。”
侨英说,“大吉利是。”
旗英问,“没想到你肯上广州了。这么巧,不成是专程 ?”
众英插话说,“超华前几天拉侨英做生意,侨英是来找他做生意的。”
旗英抖了抖二郎腿 ,说,“生意 ……有这个心思的人还会去自杀?”
众英说,“不一定是自杀。解剖来找原因。”
旗英问,”怎么死的?现场还看不出来吗?”
侨英说,“警察不肯说,”
旗英说,“真鸡巴的搞神秘。这个人生前不太正常,死也要不平常。”
众英说,“你开车过来的?楼下不好停车?”
旗英说,“打车。怎么是我们这帮人,他的家人不来?”
侨英说,“家人就做流程的事。不可以过于伤神,”
旗英没接话,拿起手机,打出电话,大声说道,“喂,你到哪里了 ……好,好的 ……”
放下手机,旗英说,“燕英差不多也要到了。……有意思。”
众英说,“从东莞来的路上,高速有车祸,五部车连撞, 估计要上新闻。”
旗英说,“够力。”
侨英说,“超华初中时,和我说,让我帮他留意,他说话时有经常使用到‘我‘这个字就和他说。”
旗英说,“ 想法是多。”
众英说,“你还记得。”
侨英说,“突然间想起来的,可能是在这个空间,他的想法没有寄主了,要找人帮忙保存。”
众英从座位上站起来,在旁边来回踱步,说,“要走一下,才不发麻。”
这层楼的电梯门开关了好多次,燕英终于出现了,他坐在旁边的座位,尴尬地自嘲说,“是我最迟。”
旗英说,“做大事从来不讲究迟到的。”
燕英问,“你们等多久了?超华是不是进去很久了?”
众英坐了下来,说,“是,”又问,“你们单位今天刚好不排班?”
燕英说,“ 急事还是可以请假的。” 也问,“侨英也来了?”
众英说,“超华死之前两个星期,每天打电话给他,拉他来做生意。生意还没做成,人就没了。”
燕英问,“什么生意?”
燕英又问,“怎么这么巧?”
众英说,“警察没说。”
旗英说,“等下过去我公司坐下,顺便一起吃饭。”
燕英要开口回答,停了一下,没说出来,最终又说,“吃完饭我去江南西,找箫社,去请老师吹一首,给超华招魂。”
旗英本来侧着身子对着燕英,回答时还是侧着身子,淡淡地说,“就不和你一起去了。看来你也要个清净。”
燕英说,“是的。”
说着,手术室的门推开了,一名年轻的医生 走了出来,中气十足大声地喊道,“李超华家属!”
这几个人起身,围到门口。
医生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
旗英说,“老朋友。”
医生说,“可以回去了,没事了。”
燕英问,“请问,是查到了什么问题呢?”
医生说,“警察会说的,你们先回去。”
燕英说,“医生,我们想看超华最后一面。”
医生说,“最后一面在这里看吗?不是这个场合,还是回去。有机会。”
燕英说,“超华没犯什么事吧?”
医生说,“我不解释这个的,问警察吧,你也放心回去。”
众英说,“来到了看不到,又做不了什么。”
侨英微笑着说,“至少我们来了,好了,去旗英的公司吧。”
旗英对医生说,“多谢,辛苦了医生。”
几个人去电梯门口,燕英按往下的按钮。下去的时间里,只有他们几个人,没有其它陌生人进来。从 6 楼下到 1 楼,电梯没有停过。
(完)
2025 年 6 月 15 日,从青岛回广州的飞机上,从腹稿中找出这篇稿料完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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