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

《目的地》
诗/李潘超华
 
我只是，长长的行人队列里的
一节 银色的扣环
我跟着 行人队列流过地铁闸口
流向电动扶手梯
(前面看不到头 后面看不到尾)
前面是一对父子 后面有一个女人
我知道，我们都是
这长长的行人队列里的一节节银色的扣环
我们臆想着有不同的目的地
但却同样地奔赴死亡
我们幻想 会在不同的地方
见到不一样的人
但却都是这个城市的人际网络的
一个个同样的格子，一条条看不见的线
把我们串联起来
串得太近
我甚至能 听到
白云区一间出租房子里
一个老年女人的哭声
闻到 一个即将烂尾的小区的工地里的工人
的汗臭味 哦 这都让我
抑制不止地伤心透顶
 
我只是 万达广场楼外的地砖上
马上进入又马上退出的人流装饰品
在我到来之前
有过非常多的行人
分批走过 又分批离开
带走什么 或者两手空空
 
我只是 服装店里
一个可以随时永远离开
店铺的服装模特
他们会给一套合适的衣服
（但是需要我付一点儿钱！）
或者不合适的衣服，但是
店员 或者 我的朋友 会认为
非常合适
 
我只是 一辆丰田汽车的
方向盘上的一个转向控制员
我还负责 每周带它去加油
定期带它去检查健康
我们的友谊不需要任何
兴趣的投契 或者合同的约定
——都已经写在说明书上了
 
我只是 和你说话时
会回响不同的声音的山谷
在你的大脑之外思考
你会听到你想听的
你不想听到的
你会让它飘散在
透明的风里
放逐到
我的身体里
我会帮你免费寄存60年
等你不来取的时候
我就会死去
——就像火车站里的寄存柜
然后让我的身体
重塑出
另一副面孔
装上另一具灵魂
再臆想着
它能到达另一个不同的
   目的地
 
2022.7.21 早 于番禺万达广场写字楼30层